会计师们为何受伤

　　在这一轮的上市公司造假舞弊处罚潮中，会计师们是被忽略的一群。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所有的会计师谈及这次风暴，都会提到一个关键词——终身禁入。

　　万福生科案，签字会计师王越、黄国华均被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新大地案，签字会计师王海滨和刘春奎，被终身证券市场禁入。天能科技案，签字会计师胡小黑和吴国民，被终身证券市场禁入。

　　一些会计师们难免兔死狐悲，呼吁公众允许一定程度的审计失败——建立在抽样统计学基础上的审计根本无法100%确保财务真实性。从技术层面讲，会计师并无法100%排除造假障碍。

　　但我认为，这并非是财务造假频频的主要原因，根子还是在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性缺失。

　　我想谈谈会计师和上市公司的“二人转”游戏。在上市公司面前，审计机构极为弱势，因为靠上市公司给钱养活。我曾经和四大的某个HR聊过，他告诉我公司内部甚至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要招太tough（强势）的人，“因为我们是服务行业，要为客户做好服务。”

　　我的前同事也试过，给某家国企公司做审计，每次要财务数据，客户并不配合，给的资料也非常有限。这种情况比比皆是。甚至所有人都知道了审计结果，一定是无保留标准审计意见，如果，你试图和公司谈大的会计项目调整，那么你等着明年你的事务所被炒掉吧。还有这样一则传闻：香港某大公司著名老板因为不喜欢审计师职业，竟立有一个怪规，所有上门审计的审计师，打印必须自带纸张。

　　而（拟）上市公司的利益诉求很明确。IPO上市财务指标摆在那里，财务部们和审计师得量身定制。中国的IPO制度是典型的“严进宽出”，上市要求异常严格，退市异常没有底线，造假处罚也轻。这好比在中国上大学，考大学难，混大学文凭还不简单。

　　中国式监管的唯财务论刺激着公司们做假账，因为一切漂亮的数据意味着过会，更意味着更高的估值。一个投行老总曾经和我说，他觉得最成功的事情是，在一个公司发展最好的时点把它推上市，卖到最好的价格。只要有人接盘，一切便没有问题。

　　而公司做假账，必然需要“帮凶”，打通关节，里外结合。哪怕是四大，和公司老板也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底气，因为总有别的事务所愿意开更低的价格提供更多的服务，中国有源源不断的大专院校学生输入，支撑着难以计数的中小事务所。

　　当然，国外也是公司花钱请会计师审计，但由于国外有更严厉的处罚机制，一旦涉及造假，会计师将倾家荡产并入狱，这使他们会更加谨慎。

　　很多事务所都有开展对公司一条龙服务，包括审计、验资等鉴证业务，还承接代理记账、工商注册、政府补助、给公司提供税务筹划（替公司想办法避税）、申请政府补助活动等等，尽可能地绑定一家客户，赚到尽可能多的钱。

　　最常见的情形是，某些人脉深厚的注册会计师与上市公司高层建立了隐秘的私人关系，甚至成为财务“参谋”，审计便只是一个向证监会交代的程序而已。他们的受伤，从他们忘记自己是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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