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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一挥,事务所改制3年过去了,3年前,经过财政局的现场坐镇指挥,一个原乡财政所所长平级调动至事务所不到一年(我们所原来是科级单位)的所长,钦定为董事长,而我们这些年轻的CPA就象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极不情愿地在出资协议上签了字,财政局早已有言在先:谁不签字,就将谁除名,你想调动,没门,局里不办理调动手续,领取的住房补贴全额退回,养老保险无法转移,总而言之,你只有签字出资。
也不知道我们的所长是如何搞到注册会计师的,反正不是考来的,记得在出资人大会上,董事长信誓旦旦,接受全体股东的监督,全心全意为全体股东谋福利。
财政局是大撒把了,我们却成了没有退路的过河小卒,所里的气氛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董事、小股东、打工者,正逐渐改变着每个人的角色,董事可以天涯海角地四处培训,前些日子还打算去欧洲取经,由于个别董事准备另起炉灶,重占山头,才不了了之,一般的CPA,只能将就着在市注协的后续培训班里充个数,如果不是协会有强制培训的要求,恐怕市注协的培训也给省了。
董事们可以拿成叠的发票报销,理由都很充分,而你这个小CPA,报销一张出租车票,一盒快餐饭,边签字还要边盘问:以后要注意节约。
董事们的奖金分配也不是小股东操心的事,有一次有人提出异议,董事不屑一顾而又掷地有声地说:“我们是控股股东”。
在事务所里,干活多少能力强弱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是不是董事,你嫌干得多,拿得少,你可以走人,外面想进事务所的人比比皆是,当然,如果你想走,各种福利都得退回给所里——周扒皮不只生活在旧社会,江山辈有人才出!
我们可以将《公司法》看到滚瓜烂熟,也可以人模狗样地到别的公司里做管理咨询,然而我们却发现,自己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章程是如此的漏洞百出,捉襟见肘——哪些具体事项需经股东会有表决通过不知道,公司法规定的几种情况以外的重大情况的有效票数到底是半数还是三分之二?章程里也没有规定,董事长滥用职权如何处理?临时股东大会如何召开?这一切都是空白,我们就在这样一个贻笑大方的出资章程里签了字!
并不是所有的问题我们都没有考虑到,也许我们的骨子里天生有种驯服的基因,如果你在讨论章程的时候建议增加以下条款:“当董事长超越权限乱列支出达到一度额度,应当予以罢免”,董事长肯定紧盯住你这个剌头直到眼睛发绿,异想天开地对董事会设置各种限制性的条款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而董事们自己会良心发现,自己给自己下套?
培训的机会轮不上你,事务所的闲事你管不着,待遇虽然与付出不成比例,但你还得养家糊口,在你没找到新的天地之前,你只有接受现实,因为大家都明白,事务所的工作经历总是能给你在求职的时候,比别人多一份机会,你对职业无从热爱,只是比一般的会计好一点,于是你最爱看招聘广告,默默地吟诵:时刻准备着……。
本打算考个证券资格会计师,到证券资格的事务所工作,只是考运不佳,亦或是复习尚未到位,三战皆输,如果你殚精竭虑地研究会计准则和证券法规,你就会惊叹古代的种种奇技淫巧与遍布机关的证券会计师资格考试试题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就算你会了这些奇技淫巧,你就以为修成正果?试举一例:上市公司向关联公司出售的价格超过正常价格的20%以上的,超过部份计入资本公积关联交易差价,言下之意上市公司向关联公司出售的价格超过正常价格的19.9%的,就不算是关联交易,也无需进行帐务调整,倘若我是上市财务经理,我肯定会用足此项政策。事实上这只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笨办法,如果我在报告期内向关联企业低于市价购进原材料,同样能起到增加利润的效果,但博士师傅们似乎还没来得及发个补充意见,规定上市公司向关联公司购进原材料的价格低于正常价格的20%以上的,低于部份计入资本公积——关联交易差价。
你还没来得及另谋高就,三年竟过去了!三年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进的进,出的出,唯一不变的是董事们频繁的公关业务活动,醉里挑灯签报告的潇洒,还有我等在流水线上麻木不仁的工人,这个程序那个程序瞎忙一气,自欺欺人地编造一本本精致的天书。
是的,心已麻木,CPA早已成为一种谋生的工具,对董事们来说是一种谋利的工具,按说CPA具有很高的专业素质,但对于心已麻木的审计人员来说,对于利欲熏心的董事来说,甘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不在少数,拿人钱财,岂有不替人消灾之理?只要审计费由委托单位支付,注册会计师就没有真正的独立性,参与造假的行为就不会断绝。或许我们可以这样认识注册会计师,他曾经在某项业务中体现了较高的专业水准,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经手的业务都达到了较高的专业水准,尤其是对你所审计的行业缺乏行业经验的情况下,但正如水桶的容量是由最短的一块木片决定的一样,媒体和公众对注册会计师群体的专业水准的评价也是由最胆大妄为的东窗事发的那帮注册会计师决定的,这似乎不很公平,但平心而论,我们不应苛求媒体,更应扪心自问:你审计的每个报告是否体现了你最高的专业水准?是否达到了审计行业最起码的专业水准?如果你没有相关的行业经验和过硬的专业基础,如何打造社会信誉?
于是你又搬出逼良为娼说,有些报告迫于胁从压力,不得不签;收入微薄说,对一个收费很低的项目花上太多的精力分析取证,收入与成本难以配比,函证、盘点、抽样审计的样本规模只好偷工减料,总之,收入是硬道理。
我倒认为媒体和社会公众对注册会计师其实是相当宽容的,不能因为媒体几句过激的言辞就大叫委屈,试想我们身边有多少水面以下的冰山,有多少严重的案件在有关部门的掩饰下避开了公众的视线?又有多少问题在行业互查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又有多少案件因为法制本身不健全让注册会计师虽然罪责难脱却最终死里逃生(比如破产清算业务和企业转制评估业务)?
我有一个同学在一家企业做主办会计,大专毕业,不是注册会计师,甚至会计师也不是,每次那些年轻的注册会计师去查他的帐,竟总要谦虚地说要象他多学习,尽管他的帐做得确实不错,但他说现在的注册会计师的确很好糊弄,经常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而真正有问题的地方注册会计师却从来不知道要问。
有些同仁呼吁要允许注册会计师犯错误,但并不意味着允许你可以犯低级错误,不要说“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这样的话,你对秃头上的虱子视而不见,却专注于用花里胡哨的审计准则打造你的审计底稿,媒体怎能容忍你犯这样的错误?
还可以顺便谈一下现在业内盛行的收入分成制度,如果我是部门经理,有个项目如果只请一个注册会计师到现场工作,另外再派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甚至是实习生的成本肯定要比派2个以上的注册会计师的熟手的成本要低得多,所以有些审计项目经理宁愿带实习生到单位也不愿带注册会计师到单位审计,一来可以降低成本,二来可以防止他日注册会计师与客户熟悉后将客户带走,在一家证券资格会计师事务所,竟出现了考取注册会计师的从业人员无人愿带的情况!如此低水平重复,长此以往,专业水准从何而来,社会信誉从何而来?
如果你不把注册会计师当作一项事业,心灰意冷地面对这项工作,什么歪主意都会冒出来,有些事务所不是喜欢两个注册会计师签字吗?多任命几个副主任会计师就是了;不是喜欢会计项目之间相互勾稽吗?试举一例,一般情况下,各项费用中的工资费应与应付工资本年贷方数相等,如果不等,你也不必费神,只要知道应付工资本年贷方数,减去生产成本、销售费用中的工资,就倒轧出管理费用中的工资,管理费用中的真正工资与倒轧出的工资之间的差额怎么办?调整一下管理费用——其他项目的金额,反正最终要让审定表的“审定工资数”强行等于管理费用、销售费用、生产成本中工资项目的合计,差额最终全部调整“管理费用——其他”项目,大不了让企业重做一张管理费用明细表而已,如果你不去现场复核,你就是天眼也发现不了现场审计人员的偷懒。
再举一例,很多审计人员都对生产成本倒轧表很头痛,如果你想在审定表上偷懒,很简单,先将销售成本填好,然后由下填到上,倒轧出本期材料领用,如果审定表从本期材料购进开始倒轧,那么就倒轧出本期材料购进,对于大型企业来说,本期材料购进本身就是个说不清的项目,许多进成本的材料性质的项目不一定通过原材料核算,比如包装物或低值易耗品,许多进原材料购进核算的项目最终不一定进成本,有的进了工程或费用,即使审计经理现场复核你的成本倒轧表,审计经理花两三天功夫也未必理得清头绪,而你也可以超高效率地编平这张令人费时费力的表。
如此肆无忌惮,不怕协会检查?告诉你吧,所长早就把那几尊菩萨的香火供奉好了,所以菩萨们总是笑口常开,更何况菩萨们本身就是泥塑之身,何惧之有?市级协会里是不是都是有丰富经验的注册会计师?至少我们市的协会里都是外行领导内行,会长是财政局任命的,具体负责业务检查的只有一个是注册会计师,其他的人都是皇亲国戚,正在考注会,考上了又怎样?没有经验会怕你?协会的理事不都是各个事务所的所长?行业互查还不是师师相互一团和气?协会的领导到事务所最重要的工作是打牌、吃饭,而不是业务检查。
翻开各种业内媒体,真正为注册会计师的前途大声疾呼的很多都是年轻的注册会计师,按我的猜测,他们在事务所里最多算是部门经理的级别,人微言轻却又热血沸腾,而真正身居高位的大多数所长董事却表现出惊人的沉默与冷漠,当然,连起是个例外,连起的文章的煽动性还是挺强的,对那些审计程序流水线上冷血动物还是很有感染力的,如果连起的倡议都能在行业里落到实处,几年以后也许就没有人对注册会计师说长道短了。下一个三年如何面对?是留恋这份不薄的收入,继续捏着鼻子挣钱,逼着自己从事一份没有荣誉感的工作,还是找个机会到企业中做些实际一点的工作?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既新鲜又有趣,我所董事的任期是3年,换届前夕,一向自称脾气不好心肠不坏的所长一改往日大庭广众之下呵斥审计人员的模样,经常到每个办公室嘘寒问暧,给男同事发发烟,和女同事开开玩笑,畅谈事务所美好前景,我等破天荒地也有了去上海会计学院进修的机会,而副所长也会趁正所长不在之机,大谈某某单位如果我出面,业务肯定是我们所的;某某客户被别的事务所抢走,就是当初正所长没听我的建议,才导致失去了某一块的市场,有时再抖抖正所长如何打通关节,取得注册会计师证书的老底,或者是在某个单位碰壁的尴尬,这就是注册会计师的职业形象?
有些同仁已经呼吁要给注册会计师已政治地位,我想,最先取得所谓的政治地位的,不总是这些所长副所长们吗?即便是一个劳模般的在审计第一线的平民注册会计师当上了所谓的政协委员人大代表,你能保证今天的起义者不会是明天的暴君吗?有个所就有这样的民主党派注册会计师,审计专业水准不敢恭维,但他的确作为政协委员参政议政了,后来觉得注册会计师没劲,现在已经意气风发地加入安利的销售大军了(那可是下岗工人云集的地)。 |